雁过无声

     “啊热死了热死了这天气真是让人没法活了天气预报说最近副高一直在咱们这什么转悠啊不活了不活了……”田晨音曾野侦探事务所里曾野正巴住玻璃板享受最后一点清凉，耳边突然就传来这一连串没有标点没有节奏的机关枪扫射，她久经考验，处变不惊，很明智地知道现在趴着不动是最安全的。

     果然，随着话音，见一个挎包狠狠丢了过来。曾野这才慢悠悠抬头：“老姐，下次说这么一长串之前要考虑现在是不是停电了，有没有足够的水资源供你补充体能。”

     “停电？！”田晨音哀叹一声，直扑冰箱。片刻后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继续趴回桌面的曾野。

     “老姐，你感激我吧，如果不是我勉为其难咬着牙皱着眉把冰箱里那些冰棒冰砖冰糕冰淇淋通通消灭干净，这会恐怕已经水淹七军了。”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给我这么个老妹啊！我一向奉公守法，犯法的不做，犯病的不吃，坚持五讲四美三热爱，怎么摊给我个这样的家伙，让我口干舌燥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啊。”田晨音呼天抢地。

     “老姐，”曾野看来是会不了周公了，“如果你不这么唐僧，估计也不会口干舌燥吧。”

     “哼哼，记住，你会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知道我最近正在看什么吗？”

    “看什么？”曾野从桌上捞了一本书，“《杀人不难》？切，你还真信啊，你当这里是偏远地区啊，消失个把人三十年以后才会发现。”

    田晨音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没常识。杀人一点都不难，不在于有没有人发现尸体，杀人的最高境界是大家都在人堆里看死者，却没人怀疑到你。教你一句名人名言：杀人不要紧，只要不被怀疑。”

    “嗯？哪位名人说的？估计又是你吧？我记得小时候你还跟我说过什么‘迷路了不要紧，只要懂得回家’这样的废话。”

     “呵呵，老妹，难道你没发现真正真理都是废话吗？只是很多人没有发现而已，你老姐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被你们这些没有眼光的人掩盖的真相发掘出来而已，所以，你也不要太羡慕啦。”

     曾野在考虑是冲到卫生间把刚刚吃下的冰淇淋都吐出来呢还是去找找还有什么能填进她自恋的老姐的嘴里，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开始后悔把冰淇淋全吃光了。

    “比如说吧，”说得兴起的晨音完全忽略了曾野的痛苦表情，“假如现在我把你杀了，不管是用刀、用药、用绳子还是用瓶子罐子坛子碟子，或者干脆用手掐死你，只要你出事了，警方第一怀疑的对象就是我，没错吧。我们的警察叔叔排查能力可是很强的，能够从各种人嘴里套出我的行踪，即使我躲到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把我从海南岛抓回来，所以，尽管现在我很恨你，我也会把它强力压下去的，我还没有和警察叔叔比赛的勇气。不过，如果刚才我回家，看到的东西和现在不同呢？那我很可能就把这想法化为行动了。”

    “不同？什么意思？”事关自身安危，曾野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假如，我刚才进门，就看到你倒在血泊之中呢？旁边丢着咱们客厅那挺沉的 威士忌瓶子，很明显，你的后脑勺挨了那么一下子，我看了下门，门口有被撬的痕迹，说明你从外面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被人光顾了，只是这个客人不怎么喜欢喝酒，而爱用酒瓶子来招呼别人。看到这样子，我肯定会大吃一惊，甚至会啊的大叫一声，然后刚刚送我回来的朋友（假如有人送我回来的话）很可能就会赶过来；而就在这几分钟里，突然我眼前灵光一闪，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你已经被人重伤了，我如果再给你来那么一下子，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即使那个闯空门的被抓住，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子会不会造成致命伤。于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我一不做二不休再抄起那个瓶子，完成了”客人“未完成的工作。当然，我的这些想法全在电光火石之间，如果真的有人听到我的叫声冲上来，只会看到我呆呆地站着，或是靠在门边惊惶失措，然后就会有镇定的勇士冲上来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报警啊，快打救护车！’在然后，我就能光荣地晕倒在某勇士怀里。然后的然后，你在救护车上流血过多，不治而亡，身为你老姐的我喜极而泣，在旁边的帅哥看来完全是伤心欲绝，呵呵，你看看，不但没人怀疑到我，我还获得了很幸福的生活呢？你说，这样的杀人难不？”

    “好……好狠的老姐……”曾野无语，“只不过吃了你的冰淇淋，至于这样害我吗？”

    “哼，现在告诉你一位前辈的话，‘很多人能够顺利终老一生，不是他从没做错过什么，而是没有一个机会让人可以对他下手。’明白不，很多罪犯平时可能是很好的人，包括周围的人可能对他的评价都不会让你相信他就是凶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火眼金睛，让他们无处藏身，嗯！”田晨音志得意满。

    这时，田晨音的手机响起：“哦，麦子啊，怎么样……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吧，我家今天可停电呢，很可怜的，作为你在第一时间顺利破案的奖励，上次的必胜客那什么……啊，你说上次半个月奖金全给必胜客缴税了啊，那好，这次，咱就简单一些好了，牛排吧，上岛的……什么……这还用说……好，一会见。”挂了电话，田晨音自言自语，“小样，看来这次你的奖金要奉献给上岛老板啦。”

    从听到“麦子”两个字，曾野的耳朵就竖起来了。等田晨音合上手机一回头，眼前就是一张超级放大的笑脸，这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谄媚啊……

   “呵呵，老姐辛苦啦，一定又帮麦子姐破了什么案子了吧？说来听听吧，我想知道老姐的光辉事迹，下次有人再来，我也好宣传一下。”

    “嗯，这么说的话……其实刚才和你说的那个杀人法是我今天去找麦子的时候碰到的啦。”曾野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不过不敢打断田晨音的高谈阔论，“俗话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去的时候刚好那个抢劫犯被抓到了，呀呀个呸的，还是个小孩子，估计也就初中生的样子，现在的小孩怎么这样啊，小小年纪好的不学，专门学人家坑蒙拐骗偷抢杀的……啊啊，跑题了，我看见那小子一路高喊什么‘我决不可能打死他’之类的，你也知道，碰到这种情况，没几个人会愿意相信一个抢劫犯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谁有把握在情急之下的一下子敲不死人？不过我看那孩子年纪实在是小，手臂瘦瘦的，不太象能把人敲死的样子。死者——就叫她A吧，是个挺强壮的女生，而且那小孩第一次出来干这样的事，一打完人就吓坏了，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没过多久就被逮到了，我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把人敲成重伤并致死，似乎不象一个孩子能够做到的。我听陪同死者舍友——就叫她B吧——的男生说，他送她到宿舍楼底下，没走几步就又依依不舍地打电话过去，估计聊了5分钟左右，突然听见一声惊叫，他就急急忙忙赶过去，赶到了那边，就看到A倒在地上，B呆呆地靠在门边，嗯，后面的就象我刚才和你说的那样。”

   “那你怎么怀疑B的呢？”

    “到过现场的，除了那个小抢劫犯之外，只有B和她的男朋友了，而那个男生从到现场的那一刻起，就始终和B在一起，不具备杀人时间，如果不考虑动机，光看时间的话，那么，B和她男友在慢慢地边走边聊，花了5分钟，男生听到惊叫，急急赶来，怎么也要花个3分钟吧，也就是说，B有3分钟的空白时间是单独一个人和死者在一起的，这时间足够拿起地上的瓶子再敲一下的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只是建议麦子去化验一下瓶子上的指纹而已。刚才麦子说果然看到了想看到的指纹。”

    “指纹？瓶子上有B的指纹是很正常的啊。”

    “是啊，那个瓶子上不但有很多指纹，包括小抢劫犯的，和A、B的，也有B的指纹，而两个最新鲜的是在瓶颈中央，虎口朝向瓶底的掌纹——这种姿势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一个是解放军叔叔扔手榴弹，另一种就是拿起来往下敲。”

     “那不可能是拿着酒瓶看瓶底吗？我知道有人有这趣味啊。”

     “不可能的。看瓶底或者将瓶子举高，仰头看，这是最常见的，或者将瓶子翻转过来，这两种手托的地方都是瓶子的下半部分，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指纹——尤其是新鲜的指纹。”

     “唉，要是我，就干脆把瓶子给擦了，那就很完美了吧。”曾野无限遐想中。

     “呵呵，那的确找不到凶手的指纹了，不过——那也把抢劫犯的指纹擦掉了啊。”田晨音笑得高深莫测，“那样，我们亲爱的麦子同学就会问啦‘你没事乱动现场凶器干什么？要不是凶手，你把它擦一遍干什么？你是在擦掉你留在瓶子上的指纹吧——你就是凶手！’看到麦子这样子还不会腿软的凶手我至今没看到啊，何况还是临时起了杀心的。”

     “对了老妹，刚才麦子说，由于我的建议，他们在第一时间抓住了凶手，上面大大的高兴，她打算请我去吃上岛。你刚才已经消灭了很多冰淇淋了，今天的热量应该足够了，老姐我不打扰你睡觉了哈，今晚的晚饭你也自己想办法解决了吧。”田晨音还在笑，但在曾野看来是一种狼外婆快得手的笑脸。

    “不要啊老姐～～～你就忍心让你老妹这样祖国的花朵营养不良？”曾野哀叹。

    “那成啊，我这就去给你买化肥。”田晨音不为所动。

     “不是吧～～～”曾野再度趴回桌面，开始盘算怎么尽可能地在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的“桑拿房”里减少能量消耗，同时恨恨地想，“下次我会记得留一个的——留下个过期的！。

    “走啦！”冷不妨一个挎包甩了过来，正中脑袋：“你以为我有办法一下子吃完两份上岛吗？肯定会带上你的啦！我可不想下次也有个就瓶子在等我！”

    “嗯～我就知道老姐最好啦！”曾野跑得乐颠颠的，边跑边想，“ 那个过期冰淇淋就别给老姐留啦，还是我自己吃了吧——当然在过期之前。”